大魔王盼柳柳

少年的锐利足以划破无尽的黑夜

【毕廷】雁字回时

#民国 矫情文学 我编的b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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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岁的时候,毕雯珺第一次见到朱正廷。北平秋天的风好大,朱正廷披着件大衣,拎着皮箱站在他家门口,黑发在夜风里轻柔的飘。他冻的鼻子发红,开口说话的时候也萦绕着雾气,问:“是毕叔叔吗?”

 

啊,是,是的。毕雯珺慌忙的答道。你找我爸爸吗?先进来吧,外面冷。

 

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朱正廷的箱子,无意间碰到了朱正廷的手指,冰凉的,但又很细,毕雯珺的心突然沉了一下,但也只有一下下,就转身把箱子提了起来。

 

后来听朱正廷和父亲交谈他才知道,朱正廷是父亲挚友的儿子,在北平念大学,朱家落难,外面局势也不稳,为了保全朱正廷父亲便让他住到了自己家里来。毕雯珺给朱正廷的杯子里添上热水,叫他喝好暖暖身子。朱正廷双手捧着杯子,白皙的手指尖泛着粉红,他抬起头冲着毕雯珺笑一笑,说道:“谢谢,雯珺。”

 

毕雯珺出了神,仿佛是一阵带着湿润水汽的风从江南吹过来,吹进北平的深秋,再是他心里。

 

 

 

朱正廷大毕雯珺四岁,今年刚刚二十,他是大学生,谈吐很好,毕雯珺的父母都喜欢他。毕雯珺从没去过南方,听着朱正廷软糯的南方口音,总让他觉得新奇又可爱。从学校放学或者有闲功夫的时候,毕雯珺总爱到朱正廷的房间里去,哥哥长哥哥短,让朱正廷给他辅导学校的功课。或者在朱正廷看书的时候给他端一杯水,把他了吓一跳又沾沾自喜,再听朱正廷软软的拿家乡话呛他一句小鬼头。

 

毕雯珺的父亲留过洋,从小就把他送到洋人办的西洋学堂读书。而这些日子北平的局势不好,学校关了门,老师也走了不少,父亲才给他换了学校。

 

他像往常那样到朱正廷的屋子去,朱正廷拿过他的功课本翻了翻,抬头却见到毕雯珺苦着脸低头,丝毫没有以前的兴高采烈。

 

“怎么了?”朱正廷放下本子问他。“测试不及格还是跟人打架了,你跟我说,我不和毕叔叔讲。”

 

“不是,哥。”毕雯珺还是垂着头,伸出手给他看,手心里一道红印,看得出来是戒尺打的。

 

他是真的委屈——从前在学校里,毕雯珺算不上成绩最好的,但怎么说也是中上游的学生。新学校的国文老师是个清末的秀才,喜好抽人背书,他倒霉的很,不太会背却被偏偏先生点到,接着就被罚在全班面前用戒尺打了手心。

 

朱正廷翻他的功课本,抿着嘴不说话,半天才问毕雯珺:“以前的学校你都学什么?”

 

毕雯珺愣了一下回答他,化学,国文,数学,生物,还有洋文。

 

国文都讲什么?古诗体讲过吗?

 

没有,我们都是学新式的文章,以前的老师说古诗都是八股文,不让我们多看。

 

朱正廷唉的一声叹了口气,翻开他的功课本说:“这可不行,那天我看你的国文作业,你那字——可得好好好好练练了,字写不好以后可是要吃亏。”

 

他又问:“今天先生叫你背什么?说给我听听,我帮你。”

 

“是词。”毕雯珺如时的回答他,“我真是背不下来,哥哥,我没有不用功,是以前真的没怎么学过古诗体——”

 

哪一首词?

 

雁字回时。

 

月满西楼?

 

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。

 

“李清照的《一剪梅》,写了离别,这对你来说确实不好懂,不过也没关系,你多抄几遍就记住了,顺便练练字也是好的。”

 

朱正廷说到这里轻轻的笑了一下,毕雯珺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来回答朱正廷,面对朱正廷的时候他总是会这样。

 

他不懂离别吗?

 

但既然朱正廷都这么说了,他可能是真的不懂吧。

 

 

 

毕雯珺长到了二十岁,个头早就超过了朱正廷,站在那里修长又好看。毕雯珺脑子挺灵光,很顺利考上了大学。他的很多同学大学都学理科,造船,机械,励志要做张之洞左宗棠。毕雯珺偏偏没去学工学理,而是选了中文,他不爱打仗,也不喜欢机器,只想以后安稳的当个文人就好。

 

外面的局势越来越不好,朱正廷试着给安徽的家里寄信,但最后都没了下文。朱正廷却很少提起家乡的事情,如果毕雯珺不问,他就不说。

 

一个下着小雨的中午,毕雯珺去朱正廷的房间里给他拿新买的书。房间的门虚掩着,毕雯珺敲了两下,又敲了两下,没人来开门,他就自己推门走了进去。

 

朱正廷在睡午觉,穿一套白色的中衣躺着,他头发长了,软软的从前额搭下来,乖巧又好看。说起来朱正廷比毕雯珺要大一点,但胜在长得显小,又是南方人骨架小巧又精致。有时候和毕雯珺站在一起,反而显得毕雯珺更像哥哥一点。他撇到朱正廷的写字台,叠着几张信纸,上面工整的抄着一首郑燮的《满江红·思家》。

 

我梦扬州,便想到扬州梦我。第一是隋堤绿柳,不堪烟锁。潮打三更瓜步月,雨荒十里红桥火。更红鲜冷淡不成圆,樱桃颗。

何日向,江村躲;何日上,江楼卧。有诗人某某,酒人个个。花径不无新点缀,沙鸥颇有闲功课。将白头供作折腰人,将毋左。

 

毕雯珺心里了然,朱正廷自从来了北平,就再也没回过家。尽管朱正廷从来不说,尽管他和父母早就把朱正廷当成了亲人,但朱正廷也是会想家的。

 

他没有去过南方,自从十岁那年和父母一起从奉天搬到北平,他就一直没离开过。他也好奇,朱正廷的家乡也像词里写的这样吗,隋堤绿柳,红桥似火?

 

 

 

革/命派的书在学生们中间流行起来,毕雯珺也和同学借着看。很难说他们这个年纪,十几二十岁,最冲动也是最鲜活的日子,不管懂不懂革/命,亦或是懂多少,但学生之前确实流行起了一些主义。毕雯珺和同学上街去游行,演讲,发传单,刚走出校门没多久,就被逮到局子里去了。

 

父母有事情回了奉天,那就只有朱正廷去领他。毕雯珺和同学们等着,等朱正廷和人讲好,进去领人的时候,一群学生仔,黑压压的他看不清明,但毕雯珺一眼就看见了他。

 

毕雯珺站起来,喊了一声哥哥。他又想笑又想哭,又害怕朱正廷说他。

 

但是朱正廷没有怪他,甚至都没怎么和他说多余的话。毕雯珺心里揣揣不安了一整晚,在睡觉之前跑去朱正廷的房间里,想赔礼道歉。

 

朱正廷靠着床头看书,见毕雯珺进来了也没多说话。毕雯珺走过去,小心翼翼想说话,朱正廷却突然开了口。

 

“珺珺,”他喊毕雯珺的小名。“我要是走了你会怎么样?”

 

“怎么走?”

 

“离开北平。”

 

“去哪呢?”

 

“不知道,上海?南京?武汉?或者回安徽去。”

 

他要说什么呢。毕雯珺想。他要劝朱正廷留下来吗,他能左右朱正廷的决定吗。

 

“那我也跟你一起走。”毕雯珺说。“你在哪我就在哪,这样我再去游行闯了祸,你就领我回去。”

 

他看着朱正廷琥珀色的瞳子,那里似乎亮了一瞬、但随即又暗下去,像是蜡烛的火苗被风燎了一下。

 

 

 

但他还是闯祸了,又一次游行的途中学生们不明不白和警/卫/队发生了点冲突,整个队伍一片混乱,打的打躲的躲。毕雯珺从小就是个好干净的小公子,哪里会打架,他扔了传单就往家的方向跑,途中为了护着女同学背上挨了一警棍,他痛的眼前发黑,但强打起精神回家,才发现后背几乎皮开肉绽,白衬衣浸的一片血红。

 

朱正廷苍白着一张脸,皱着眉头替他处理伤口。他其实伤的不狠,皮肉伤,只是看着吓人。朱正廷蹲着,低头检查他手上细细小小的伤痕,许久没有动,也没有抬头。

 

毕雯珺慌了,俯下身去瞧朱正廷的脸,心口却猛地一缩。

 

朱正廷哭了。

 

默不作声的哭,甚至眼泪都沾湿了整个下巴。

 

四年,毕雯珺很少见朱正廷流眼泪,那一刻他慌乱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,只能捧着朱正廷的脸,胡乱的拿自己的衬衣袖子给他擦泪,又不小心牵动了背后的伤口,表情扭曲着,看起来好滑稽。

 

“……你别死。”朱正廷低声说。

 

“你说过的,你说我在哪你就在哪,我只有你了,雯珺,你别死,我求求你。”

 

我不死我不死。毕雯珺慌忙的回答,忍着痛搂住朱正廷。我错了,正廷,你别哭。

 

毕雯珺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大块,热热的,他想起来当时朱正廷教他背李清照的那首《一剪梅》。

 

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。

 

朱正廷曾经说他不懂离别的意味所以不懂,他现在还是不能说清楚月满西楼的凄清苦涩。

 

 

 

城墙外的战火烧到了城里,北平越来越乱,总能听见骇人的炮火声从城市的另一边传过来。城里的平民百姓只能想方设法的保全自己,离战争远一点,越远越好。

 

北平的又一个秋天,毕雯珺在家门口看见朱正廷,他披着第一次见到毕雯珺的时候穿的大衣,拿着信正准备出门。朱正廷看见他,像往常一样喊他的小名,和他说:“珺珺,我要走了。”

 

毕雯珺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 

他原本想问,你要离开北平吗,你要去哪呢?上海吗,南京吗,武汉吗,还是回安徽呢?他更想和朱正廷讲,外面这么乱,你待在我身边好不好?

 

但即使过了这么久,他还是没有勇气觉得自己有资格左右朱正廷的决定。朱正廷温柔,但又坚毅,像他一直遥望的,挂在西楼夜空里的那轮月亮。

 

毕雯珺终于开口了,声音却干的似乎吞了沙子,他问朱正廷:“是要和谁道别的吗?”

 

“是要和喜欢的人道别的。”朱正廷低下头,甚至轻轻的笑了。

 

听他这么说毕雯珺的心口一痛,差点快要稳不住声音。“可是外面这么乱,你一个人离开北平多危险,你喜欢的人怎么不劝劝你呢?”

 

而毕雯珺没有注意到的是,朱正廷紧紧攥着的,甚至有点发抖的手。

 

“有啊。”朱正廷抬起头,声音发颤。“他现在正在劝我。”

 

毕雯珺愣了半晌,才莽撞又青涩的把朱正廷抱了个满怀。

 

 

 

毕雯珺不知道,朱正廷手上的那封信本是准备寄给他的。朱正廷不想再拖累毕雯珺和他父母,只想这样不声不响的告别。他在信的末尾写给毕雯珺:雯珺,现在你明白了吗,“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”的意味?

 

但朱正廷也不知道,毕雯珺其实早就想好了答案。他和朱正廷说,廷廷,你就是那轮月亮啊,我站在西楼上面,终于等到月亮升起来,月亮的影子啊,就这么不知不觉的,跑到我心里去,再也不出来了。

 

 

 

【end】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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